稀有金属和稀土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,常被说成是供应问题。更准确地说,它是市场架构问题——而这个分别,对每一个在这个领域里做资本配置决定的董事会都要紧。
以中国为中心的基本盘
数字本身没有争议。中国掌握着全球约 70% 的稀土开采,以及 90% 至 95% 的分离和加工产能。重稀土——镝、铽——方面,即便按对中国以外新增产能最乐观的情景推算,西方的依赖度到 2030 年仍将维持在 90% 以上。镓的中国产量占比约为 98%。锗和铟的结构大致相同。
中国在 2023 至 2025 年出台的出口管制措施,其影响已经可以观察到:整车厂层面出现了有据可查的供应中断,包括 2025 年汽车行业经证实的停产风险。这些不是价格事件,是准入事件。这个分别至关重要。
需求并不会站在原地等供应自己理顺。到 2030 年,稀土按细分领域不同,年复合增速在 6% 至 11%。镓为 7% 至 10%。锂尽管近期价格疲软,按量计仍有 18% 至 19%。中国以外加工产能的实物缺口是结构性的,不会被现货市场机制套利抹平。
为什么不会出现一个西方卡特尔
华盛顿、布鲁塞尔、东京和首尔的回应,在雄心上都不小。欧盟《关键原材料法》设定了 2030 年具有约束力的基准:本土开采不低于消费量的 10%,欧盟境内加工 40%,回收 25%,且每一种战略材料对任一第三国的依赖度不超过 65%。
有观察者把它类比为欧佩克——一个由中国以外各方组成、协调一致、管着准入和价格的供应集团。这不会发生。大西洋两岸的反垄断框架,在法律上就排除了企业之间或国家之间的配额协调。世贸组织的义务又添一道障碍。而中国以外各产地的政治异质性——哈萨克斯坦、澳大利亚、中东北非、印度、拉美、东南亚——使同步的产量政策在实践中不可能做到。
真正在成形的那套架构
真正在成形的,是一个受调控的市场——这个说法值得说准确些。定价仍然是市场化的、以指数为参照的。但准入和融资越来越受一套由国家搭建的框架塑造:依赖度指标、战略项目的快速审批通道、像「矿产安全伙伴关系」这样的联合投资平台、带价格区间的长期包销结构、战略储备计划,以及把 ESG 和可追溯性标准作为进入市场的条件。
美国国防部与 MP Materials 的协议是最清楚的先例:4 亿美元股权、为期十年的磁体包销,以及针对镨钕的价格下限。澳大利亚已承诺投入 12 亿美元,用于 2026 年启动的关键矿产战略储备。这些都不是行政性的价格管制。它们是在系统层面让中国以外的项目变得可被融资、同时保住竞争性定价的工具。实际结果是:一个中国以外的项目,若拿不出可被融资的包销——公式定价、明确的价格区间、可信的对手方——无论底层资产多好,想以有竞争力的条件拿到项目融资,会越来越吃力。
由此形成的商业缺口
国家框架定的是架构,不负责执行。中国以外的单个生产商——尤其在哈萨克斯坦、澳大利亚和中东北非一带——资产殷实,商务上却很分散。整车厂和一级供应商买家要的是合规、可追溯、能融到资的供应。银行和出口信贷机构要的是可被融资的结构。
这三群人之间的缺口,就是商业机会所在。它需要一个整合者:能把中国以外分散的供应汇成一个可被融资的组合,能把包销结构做成既满足整车厂采购标准、又满足项目融资要求的样子,能交付端到端的可追溯性以及与《关键原材料法》和七国集团准入标准对齐的质量保证与质量控制,还能在不把裸露的价格敞口搬上自己资产负债表的前提下,把物流和营运资金管起来。
看懂这套架构的董事会,会把执行能力和可被融资的底层建设排在数量承诺之前。中国以外的关键矿产里最稀缺的投入,不是矿石。而是一份合规、可追溯、能送到手的供应——银行肯出钱,整车厂肯签字。
本分析的精简版曾发布于领英,2026 年 2 月。